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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长征路|从浮桥到高桥 黔西南山乡路越走越宽

导读:再走长征路|从浮桥到高桥 黔西南山乡路越走越宽

转自:中国经营网

中经记者 陈靖斌 贵州黔西南报道

白层渡口的青石阶一头扎向北盘江。

越往下走,两岸绝壁逼得越近。抬头望,峰岭层层压来,天空被挤成狭长的一线;低头看,江水撞向礁石,沉闷的回声在峡谷间来回激荡。

走到江边,贞丰县委宣传部退休干部杨秀伦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对岸的攀枝花垭口。

“红十一团一营先占领的,就是那里。”他说,“白层浮桥,架在这下面。”

杨秀伦向记者介绍北盘江长征历史。( 陈靖斌/ 摄影)

李白感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站在北盘江畔,“黔道更比蜀道难”并非夸张。91年前,中央红军在贞丰境内连续架起3座浮桥,越过这道天险;91年后,同一条北盘江上,花江峡谷大桥横跨两岸,将2个小时左右的绕行时间缩短至约2分钟。

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沿着中央红军西出贵州的足迹,《中国经营报》记者从白层渡口走向花江峡谷,探寻一条江上的两次跨越。

险!三座浮桥抢时间

1935年4月,中央红军四渡赤水、南渡乌江、佯攻贵阳后,决定迅速西进云南,抢渡金沙江。

当时,镇宁、关岭一线已有敌军重兵封堵。横亘在红军面前的北盘江峡谷山高谷深、江流湍急,能够通行的渡口有限。

“那时候,抢的不是一座桥,抢的是时间。”杨秀伦说。

1935年4月16日,红十一团首先赶到坝草渡口。在当地群众帮助下,先头部队渡过北盘江,随后迅速搭建坝草至坡扪浮桥。

一营又沿江疾进,赶往白层。

据杨秀伦介绍,当时驻守白层渡口的是地方武装保商营。保商营副营长黄斗章与红军接触后,同意让出渡口,只提出“假打一下”,以便向上级交代。深夜短暂的枪声过后,红军控制渡口,17日完成白层浮桥架设任务。

身后有追兵,脚下是急流。红军一边控制两岸制高点、保持警戒,一边征集木船、竹木和绳索,在群众帮助下搭设临时通道。此后,者坪至弄洋浮桥也相继架起。

坝草至坡扪、白层、者坪至弄洋,3座浮桥在短时间内横跨北盘江。中央红军主力得以快速过江,继续向云南挺进,为随后抢渡金沙江、摆脱敌军围堵赢得战略主动。

如今,江面上早已看不到浮桥。古驿道的石阶仍伸向渡口,一些石板已被往来行人磨出凹痕。

在贞丰红军长征陈列馆,讲解员谢甜甜经常遇到游客追问:“当年红军真的是从这里渡过北盘江的吗?”

“是的,就是这条江。”谢甜甜说,“今天大家几分钟就能跨过去,当年红军却要在敌军追击下,一边警戒、一边搭桥,还要组织大部队连续过江。”

她指着展厅里的行军路线图,将坝草、白层、者坪3个渡口依次讲给游客听。有人听完讲解后,还会专程赶到白层,沿着古驿道走到江边。

长期研究红军长征历史的贞丰县史志办退休干部梁正国介绍,抢渡北盘江是四渡赤水战役的一次重要行动,如果不能按照预定时间渡江,后面的行军部署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3座浮桥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却为红军继续向前抢出了宝贵时间。

难!625米高空架长虹

离开白层渡口,驱车沿北盘江前行,公路在山腰间不断盘旋。一侧是嶙峋岩壁,一侧是幽深峡谷。转过一道山梁,花江峡谷大桥突然跃出群山。

钢桁梁横跨峡谷,两座桥塔分别立于北盘江两岸。站在桥上向下望,江面已细如一条青绿色的带子。

花江峡谷大桥是六枝至安龙高速公路的控制性工程,全长2890米,主桥跨径1420米,桥面距水面625米。主桥跨径居山区桥梁世界第一,桥梁高度居世界第一,被称为“横竖”都是世界第一。

要把这样一座桥架在“地球裂缝”之上,首先要过峡谷强风这一关。

花江峡谷地形破碎,两岸高差巨大,峡谷风向多变,瞬时风力最高可达14级。钢桁梁需要在600多米高空完成吊装,温度、湿度和风速的细微变化,都可能影响施工精度。

大桥钢桁梁由93个节段组成,总重量约2.1万吨。建设团队采用智慧缆索吊装系统,将钢桁梁从峡谷边缘吊起,牵引至预定位置,再在高空完成毫米级对接。

为掌握峡谷风的变化规律,建设团队反复开展风洞试验,并引入多普勒激光雷达测风系统,持续采集风场数据。93个钢桁梁节段全部吊装完成,用时73天。

“修建这座桥,本身就是一次极限挑战。”贵州交投花江桥旅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黎灿说。

2022年,大桥开工建设。此后3年多时间里,两侧桥塔不断升高,钢桁梁从两岸向峡谷中央逐段延伸。2025年1月,大桥合龙;同年9月28日,正式建成通车。

最后一段钢桁梁完成对接的那一刻,六枝至安龙高速公路也打通了关键节点。

黎灿介绍身后的花江峡谷大桥给群众带来的变化。( 陈靖斌/摄影)

快!2个小时缩至2分钟

对于峡谷两岸群众而言,625米和1420米是令人震撼的工程数据;2个小时和2分钟,则是每天都能感受到的生活尺度。

大桥通车前,贞丰与关岭两岸隔江相望,车辆却要沿着盘山公路绕行2个小时左右。如今,驶上花江峡谷大桥,约2分钟便可跨越北盘江。

缩短的时间,分布在群众就医、学生上学、客运班车通行和农产品运输的日常里。

“桥首先改变的是通行效率。”黎灿说,过去受盘山路制约的农村客运和物流运输,如今可以更快接入高速公路网。生鲜农产品运输时间缩短,损耗随之减少,部分农产品可以当天运抵贵阳、昆明等城市。

花江峡谷大桥通车,也标志着六安高速全线贯通。这条纵向通道连接六盘水、安顺和黔西南,并与沪昆、汕昆等高速公路主线衔接,沿线群众由此拥有了更便捷的出行和运输通道。

在贵州,高桥正在成为连接路网的重要节点。

截至2025年年底,贵州高速公路通车里程突破9500公里,已建和在建桥梁超过3.2万座。纵横群山的公路和桥梁,把一个个被山川分隔的县城、乡镇和村寨连接起来。

黔西南州累计建成高速公路9条,通车里程达到745公里,实现县县通高速。过去,人们需要沿着山势寻找道路;如今,一条条高速公路穿山越谷,“三省通衢”的区位条件正加快转化为交通优势。

公路向山外延伸,也扩大了山乡产业的市场半径。农产品沿县乡公路进入高速公路网,游客经高速公路直达村寨,原本被山川切割的生产和生活空间重新连接起来。

在北盘江上,2个小时到2分钟,记录着一座桥的通行效率,也折射出贵州交通格局的变化。

通!山货出山,机会进村

花江峡谷大桥下,小花江村依山而建。青瓦石屋散落在北盘江畔,村庄与大桥直线距离约1公里。

过去,这里交通闭塞,村民收入主要依靠种养和外出务工,年轻人大多翻过一座座山,到外地寻找工作。

“大桥通车后,很多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开始返乡创业,大家开起了民宿,做起了餐饮,文创等其他行业也做得有声有色,既解决了创业难的问题,又达到了增收致富的目的。”贞丰县委党校派驻小花江村驻村干部潘忠祥说。

梁德财是返乡创业的年轻人之一。

返乡青年梁德财介绍大桥开通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巨变。( 陈靖斌/摄影)

下午,梁德财正在查看民宿扩建的新房间。木门刚刚安装,屋内还堆放着装修材料。从窗户向外望,花江峡谷大桥横跨两岸,车辆不时从桥上驶过。

大学毕业后,梁德财曾到浙江找工作,每月工资三四千元。后来,他回到小花江村,家里养着100多只羊。那几年,大桥正在建设,他放羊、干活时,总能看见桥塔一点点升高,钢桁梁一段段伸向峡谷中央。

“那时候就在想,世界第一高桥修在这里,以后村里肯定会有机会。”梁德财说。

继续养羊,收入有限而且辛苦;开餐馆,他担心一个人忙不过来;做民宿,又需要拿出一笔不小的投入。犹豫一段时间后,梁德财决定试一试。

第一期,他投入约35万元,把自家房屋改造成6间客房。大桥通车后,进村游客逐渐增加,周末和节假日客房经常住满。看到客流稳定下来,他又追加投入20多万元扩建,民宿总投资超过50万元,房间将增加到10多间。

“以前在浙江,一个月3000多元;现在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有1万多元。”梁德财算起自己的收入账。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不用再远离家乡。

随着桥梁带来的客流向周边扩散,民宿、餐饮、民族文化体验等业态陆续发展。黎灿介绍,云渡服务区直接提供就业岗位近400个,其中本地群众占比超过七成。

桥把人流和物流送到村口,怎样将通行优势变成稳定产业,仍是小花江村需要回答的新课题。

数十公里外,白层渡口的青石阶仍伸向北盘江。3座浮桥早已消失,红军抢渡的故事仍在被一代代人讲述。

91年前,浮桥托着红军继续向前;91年后,高桥把道路送到山乡群众家门口。

梁德财推开刚装好的木门。窗外,桥上车流不断。

“以前机会在外面,现在机会顺着桥进村。”他说完,转身继续收拾房间。

(编辑:赵毅  审核:童海华 校对:燕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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