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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颜晓滨:从产业标准到资本市场,在周期与筹码之间寻找投资确定性

导读:对话颜晓滨:从产业标准到资本市场,在周期与筹码之间寻找投资确定性

  产业园区里的联络中心,曾是颜晓滨观察企业经营的起点。成百上千个坐席每天产生大量客户沟通记录,数据背后连着人员效率、市场需求和企业成本。多年以后,当他把更多精力转向资本市场,这种从真实业务中寻找答案的习惯仍然保留下来。研究一家公司时,他会先弄清收入从哪里来,再判断市场愿意给出怎样的价格。

  据悉,颜晓滨现任中国华云控股集团董事长、CNCBA/4PS国际标准主席。据其介绍,上世纪90年代末毕业后,他先后任职于电讯盈科、贝塔斯曼等跨国企业,由此接触流程管理、客户关系管理和服务外包。这段经历使他较早形成了利润意识,也开始重视客户集中度和业务之间的风险隔离。

  此后,颜晓滨长期深耕联络中心与数字服务产业,并参与推动相关标准建设。据其本人介绍,他曾参与国内多地大数据及数字服务产业园区规划,并受聘担任十余个地方政府的产业顾问。长期接触产业园区和企业经营,让他逐渐理解就业人口如何影响城市消费,也使他在判断一项技术时,更关注真实需求能否转化为收入。

  近年,他把更多时间投向二级市场。公开信息及其本人介绍显示,他曾进入多家上市公司前十大股东名单。颜晓滨表示,自己还把长期产业实践整理为一套包含400多个因子的投资分析框架。在他看来,投资是产业方法的延伸,企业经营提供了理解基本面的入口,股价则要接受估值、资金和筹码结构的检验。此次对话,也从这些早年经验谈起。

  跨国企业经历与产业标准

   本网:早年跨国企业的工作经历,对您后来观察产业和资本市场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颜晓滨:最大的收获,是沉淀了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法论。刚参加工作进入跨国企业,我得以接触成熟的流程管理与全球协作体系。当时大量业务知识会汇总到全球共享系统,只要愿意钻研,就能够参考不同国家、不同市场的业务实践。对职场新人而言,相当于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商业坐标系。后来不管是创业,还是切入陌生行业,遇到问题我不会局限于眼前表象,会优先判断事情发展的大方向。

  外企的从业经历也让我深刻意识到,企业经营最终必须回归利润本身。企业的资源、人力、管理能力都是有限的,如果一项业务长期无法创造合理回报,就不应该单纯为了做大规模持续消耗资源。外企的普遍做法,是把资源倾斜向利润空间更优的业务,这套理念也深刻影响我对上市公司的评判标准。营收规模再高,不代表商业质量优秀,关键要看投入多少资源,最终留存下多少利润。

  创业做产业之后,我会格外关注客户集中度。企业收入若长期依赖少数一两个大客户,一旦合作发生变动,经营就会遭受剧烈冲击。企业不同业务板块之间必须做好风险隔离,防止单一项目爆雷出现“火烧连营”的局面。这些经验也被我迁移到投资当中:资金切忌过度集中;研究一家公司,要提前推演潜在风险点。当市场流传的商业故事听起来无比顺畅时,我反而会回过头,仔细核对企业财务与经营底层逻辑。

   本网:您为什么会长期深耕联络中心,并推动4PS联络中心标准体系建设?

  颜晓滨:进入这个行业带有一定偶然性。我早期从事信息化相关工作,接触联络中心之后,才发现这个行业远比外界认知的复杂。一座大型联络中心动辄数百甚至上千名员工,大量人员持续对接客户,组织管理本身就是巨大难题。企业还需要从海量沟通记录中挖掘有效信息,厘清客户不满的根源,验证市场营销活动的实际效果。

  在“大数据”概念尚未普及的年代,行业内部已经在开展“客户之声”相关研究。电话录音、线上对话记录、业务报表全部留存归档,依靠数据分析辅助企业经营决策。后续语音转文字、智能质检等技术率先在该场景落地,在我看来是顺理成章——场景真实存在,原始数据储备充足。判断一项新技术能不能在行业落地,不要只看概念是否新潮,核心要看有没有真实业务需求。

  企业发展到一定体量,经营管理不能完全依赖个人经验,这也是我参与推动行业标准建设的初衷。人员如何管理、业务流程如何衔接、平台能力该怎样评价,都需要可落地执行的参照依据。我带领团队梳理搭建的4PS联络中心国际标准,一共涵盖约550项管理指标。但指标数量不等于标准的价值,关键在于企业是否认可这套体系,并且愿意嵌入日常运营流程。一套标准真正可以帮企业解决实际痛点,才算真正落地成功。

  在推进各地产业项目落地过程中,颜晓滨逐步形成对“产业人口经济”的理解:新区的发展根基,是稳定的就业人口。当一个产业可以持续创造就业岗位,住房租赁、商业消费需求会随之兴起,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配套也会逐步完善。传统人口红利虽然逐步消退,但高质量就业人口依旧是城市发展的核心动力。落到企业维度,一门产业能走多远,取决于产品是否拥有使用者,需求能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营业收入。

  产业经验进入投资框架

  转战资本市场之后,颜晓滨始终立足企业经营本质去理解上市公司。除收入、现金流等基本面指标外,他同样重视估值水平与筹码结构,因为二级市场价格会持续受到交易情绪的扰动。在他的投资体系中,有一条十分重要的理念:投资股票很重要的投资理念是寻找拐点行业和支点公司,投资拐点行业里的支点公司往往可以获得非常惊人的回报率。

   本网:您从什么时候开始系统参与股票投资?从企业经营转向个人投资,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颜晓滨:我在2000年代就已经参与股票投资,2010年代之后投入的精力更多。深度参与二级市场之后,我变得更加冷静。做产业本身就离不开数据分析,来到资本市场,数据驱动的思维习惯变得更为关键。市场每天充斥各类观点,有人简单告诉你某家公司“质地很好”,但我会追问:好在哪些地方?利润增长来自主营业务,还是非经常性的一次性收益?仅仅一个形容词,不足以支撑投资判断。

  为此我搭建了系统化的投资分析体系,逐步打磨出拥有400多个因子的股价分析模型。这套模型更像一张分析地图,帮助我快速定位影响上市公司股价的各类变量:经营业绩、股东减持、定增融资、管理层更迭,在不同阶段都有可能成为核心驱动要素。

  分析个股的时候,我不会机械地把四百多个因子全部逐一校验,效率低下也抓不住主要矛盾。我会结合公司当下现状,筛选出当前权重最高的关键因子,研判这些变量是否会发生改变。以业绩增长举例,要区分增长来自主业经营,还是非经常性损益。锁定核心变量之后,再结合筹码结构,判断市场会给出怎样的反馈。这套框架无法保证每一次判断都正确,但可以让投资决策有据可依。

   本网:财务数据在您的投资决策中处于什么位置?

  颜晓滨:财报是投资的基本功,可以帮助我们看懂企业正在发生什么,但财务数据无法单独解释股价涨跌。我曾经研究过一家企业,合同负债新增约8亿元。很多投资者看不懂这个科目,合同负债大多对应企业预收款。倘若这8亿元只是合同的部分预付款项,结合付款比例,就可以大致倒推整体合同体量。当然,这仅仅是分析线索,最终还需要对照公司公告、项目交付情况进一步核实。

  研读财报不能只盯住净利润单一指标。现金流量表可以判断企业现金流是否真实落地;商誉减值、资产减值会直接扰动当期利润;人员成本的变动,也能释放企业经营调整的信号。一家公司当期报表亏损,不代表主业在恶化,裁员补偿、资产减值都有可能压制短期利润。反过来账面利润亮眼,也要甄别利润的可持续性。

  财务数据决定企业的基础价值底座,但距离股价更近的是筹码结构。哪怕企业业绩十分优秀,如果没有增量资金买入,股价同样很难上行。所以我一般先完成基本面深度研究,再结合股价所处位置,研判筹码分布,评估市场的上涨动能。基本面与交易结构回答的是两类不同问题,两者结合,才能得到相对完整的判断。

   本网:您曾一度持有超过2000万股万达信息。选择这类标的时,产业经验发挥了什么作用?

  颜晓滨:我关注万达信息,核心在于其业务覆盖智慧城市、医疗信息化,和我过往深耕的数据产业存在相通之处。研究自己相对熟悉赛道内的企业,更容易分辨业务背后有没有真实市场需求。我介入的时候,股价处于相对低位,中国人寿为公司第一大股东。结合公开信息以及调研信息,我个人判断重大风险相对可控,才继续往下深入研究。

  当时我重点跟踪营收与人员成本的联动变化:如果营收没有明显下滑,但员工规模持续缩减,或许意味着企业原有组织体系存在效率改善空间。依托公司披露公开数据,我对人员缩减带来的成本优化做过粗略测算。该测算结果不能直接等同于净利润改善,裁员补偿、商誉减值都会带来额外支出,但它可以提供观察经营拐点的视角。

  所以我不会拘泥于单季度净利润表现。人员精简之后,补偿费用会率先体现,而组织效率改善要滞后一段时间才会体现在报表,各类资产减值也会阶段性压制利润表。把各项扰动因素拆开,才能看清主业真实变化。我的投资逻辑是捕捉未来潜在经营改善,已经充分兑现的利好,往往已经反映在股价之中。至于经营改善什么时候正式落地财报,需要长期跟踪。以上只是我当时基于公开信息做出的个人判断。

   本网:为什么您反复强调低位和确定性?

  颜晓滨:我绝大多数标的,都是在月线级别相对低位启动研究。我所指的低位,看的是股价在自身历史估值、价格区间中的位置,而不是单纯看股价绝对数字。拉长月线维度,不少企业的周期特征就会清晰显现。确定价格位置之后,再去研判产业趋势、筹码结构,观察企业是否出现基本面边际变化,以及市场参与资金的意愿。

  低位布局,不代表股价会马上上涨,往往需要漫长等待,这非常考验资金规划与投资耐心。不少小资金投资者总觉得必须追求超高收益,但资金体量大小不应该改变评判标准。大家可以比拼收益率,没必要拿绝对盈利金额和大资金账户对标。为博取短期高收益承受过高风险,很难实现长期稳定盈利。

  高位的股票走势看似强劲,但场内持有者大多在寻找卖出窗口。一旦交易结构松动,资金出逃会十分拥挤。即便少数投资者可以侥幸及时离场,也不代表这是高胜率的交易。投资不存在100%的确定性,我们能做的是把各个环节研究透彻,抬高整体胜率。一味追逐极致收益风险极高,一次重仓失误,就有可能吞噬掉前期所有盈利。

  产业趋势与交易结构

  产业趋势指明长期发展方向,交易结构决定当下股价的承接能力。颜晓滨认为,即便是赛道空间广阔的行业,投资者依旧要审慎核对估值水平与市场资金供给情况。

   本网:6月下旬,您多次提示科技硬件板块存在“雪崩”风险,当时主要看到了什么?

  颜晓滨:我3月底开始关注AI硬件板块,到6月下旬,很多相关个股涨幅、估值已经来到高位,半导体、存储、光模块不少公司股价数倍上涨,部分企业市盈率攀升至数百倍。板块想要继续维持原有的上涨速度,需要源源不断的巨量新增资金,但市场增量资金并非无限,所以我会重点观察市场杠杆水平与资金来源。

  当时两融余额突破3万亿处于历史高位,不少资金是从其他板块迁移过来,说明这一轮上涨已经消耗大量市场流动性,后续增量空间正在收窄。我看个股之前,习惯先观察全市场涨跌家数。当大多数股票走弱,少数热门板块虹吸绝大部分资金,这样的市场结构本身就要提高警惕。

  与此同时,市场出现多重信号:部分AI硬件主题基金开启限流、海外科技龙头股价走弱,国内科技硬件部分标的筹码已经显现松动。单独任意一条信号,不足以得出板块存在雪崩风险的结论,但多重条件叠加,风险已经高度集聚。就好比雪山开始零星落雪,等到雪崩真正发生再出逃,往往为时已晚。

  我当时警示的是估值与交易结构风险,并不是否定科技产业长期价值。产业逻辑成立,仅代表企业具备长期成长空间,并不能保证股价在任何位置都会持续上行。市场情绪狂热的时候,要清醒判断股价当中已经price-in多少未来预期。单纯拿“科技代表未来”代替估值校验,会蕴藏巨大风险。

   本网:科技硬件调整是否意味着科技行情结束?您如何判断接下来的市场结构?

  颜晓滨:芯片、光模块只是科技产业的一部分,航空航天、AI应用等同样属于科技赛道。硬件板块回调,不等于整个科技行情终结。经历大幅上涨之后,硬件板块需要时间消化高估值与松动的筹码。期间出现短期反弹属于正常现象,但很难立刻反转。筹码充分重构之后能不能迎来趋势反转,还需要持续跟踪企业业绩与行业周期价格变化。

  我十分看重筹码对反弹行情的约束。股价高位回落之后,上方堆积大量被套牢筹码。一旦反弹逼近套牢盘区间,大量投资者会选择减亏卖出,抛压随之涌现。如果新增进场资金力量不及上一轮行情,反弹高度就会被压制。所以判断趋势反转,不能只看短短几日的上涨,要看成交量、筹码结构是否发生实质性改变。

  我个人倾向市场大概率维持震荡慢牛格局,行情以板块轮动为主。后续我相对看好AI应用方向的轮动机会,AI应用覆盖医疗、营销等大量垂直场景,产业落地空间更加广阔。最终需求能否成立,要看用户愿不愿意使用产品,并且愿意为之付费。硬件层面的投入,终究需要靠应用落地产生实际效益,硬件赛道的产业逻辑才可以持续。

  创新药板块同样存在机会,但需要精细化甄别,不能笼统看待整个板块。产品能否顺利获批,商业化之后的营收规模,直接决定企业内在价值,不能仅仅因为赛道概念就给所有公司相同预期。以上均是我结合产业基本面与市场交易结构得出的个人判断,后续会根据数据动态修正。

  好奇心与持续学习

  访谈临近尾声,颜晓滨将自己跨行业持续探索的驱动力归于“好奇心”。在他看来,外部环境不断迭代,持续认知新事物的能力,决定一个人可以走多远。

   本网:经历跨国企业、创业及产业投资几个阶段后,您如何保持持续学习?

  颜晓滨:核心是保有好奇心,愿意花时间弄懂新生事物。我经历过多个行业,很多领域在涉足之初,我同样没有相关经验。只要愿意学习,过往沉淀下来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完全可以迁移到新领域。真正有价值的经验,教会我们如何把陌生复杂问题拆解开来。

  我对很多领域抱有兴趣,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希望探明底层原因。不少法律相关知识都是自学得来,没有系统上课学习,但是碰到实际问题,就会查阅资料,吃透对应的规则。好奇心驱动才会愿意持续投入时间;一旦丧失对外部世界的好奇,学习就会停滞。

  这些年,工作工具迭代飞快,即时通信、短视频、AI陆续走进工作生活,信息获取方式被持续重塑。如果日复一日重复旧认知,人的思维很容易固化。即便是使用同一个AI工具,使用者认知水平不同,输出结果差距巨大。工具只是放大使用者本身的能力,提问质量、思考深度依旧取决于人。

  做投资最好掌握基础的财务、法律常识,可以帮助看清风险边界,读懂企业经营变化。拥有实体产业从业经历,更容易辨别一门生意能不能长久运转。同时要保持数字敏感度,看到数据波动,要推演它如何传导至收入、成本,又会怎样影响二级市场价格。这个过程很像下棋,看见一步变化,就要往后推演连锁反应。

  谈到这里,采访又回到了开头提到的那条线索。对颜晓滨而言,产业与投资之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产业经历让他习惯从具体业务中核对收入和成本,进入资本市场后,只是多了一层价格与筹码的检验。因此,面对不断出现的新技术和新概念,他仍会先看需求是否真实,再观察这种需求有没有进入企业报表。

  在他看来,产业认知不能直接等同于投资收益。它真正的价值,是帮助投资者判断一段市场叙事究竟离企业经营有多远。他会把概念落实到具体数据,并等待业绩提供验证。至于最终是否投资,还要回到个人能够承受的风险范围。这种谨慎,也解释了他为何始终把“确定性”放在收益之前。

  注:本文所涉个人履历、持仓情况及市场观点,主要来自受访者介绍和公开信息。相关内容仅为人物访谈记录,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资本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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