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平陆运河修建有多难?知乎回答还原劈山驯江、筑闸架桥名场面
来源:环球网
【环球网文化综合报道】一斧劈开千重岭,百年凿通万里波。9月16日,平陆运河正式通航。这条全长134.2公里的水道,北起南宁平塘江口,南抵钦州北部湾,用一条人工开凿的脉络,改写了广西乃至西南地区“舍近求远”的出海格局。从此,内陆腹地与蔚蓝海洋真正连为一体,西南货物不必绕道上千公里,5000吨级船舶可直抵东盟,年单向通过能力达8900万吨。
人们惊叹于它的宏大,却鲜少有人知道,这条运河从“一个构想”到“一条通途”,走了近乎整整一个世纪。在知乎,国资委新闻中心@国资小新提问“平陆运河正式通航,广西从此江海直连,这条设想了近百年的运河建设难度有多大?它能带飞中国西南吗?”几位工程师用他们的亲身经历作答,把这段跨越三代人的接力,凑成了一幅通江达海的完整拼图。
探路:“我们证明了这件事能干”
平陆运河之构想,由来已久。
据记载,早在百年前,孙中山先生于《建国方略》中已充分肯定南宁、钦州一带之重要水运地位,并设想以钦州为西南地区重要出海港口,以缩短内陆省份出海距离。
到了新中国成立后,1968年秋天,广西交通厅34岁的技术员丁建国被叫到翁长溥总工程师的办公室。翁总指着地图说:西津水电站建成了,上游水位抬高了60米,如果从平塘江口挖一条运河,二三十公里穿过分水岭,接通钦江,广西的内河就能直接通海。
“我们这些干水运的,谁不盼着能亲手把这件事做成?”说干就干,丁建国和六名同事组成勘测队,带着大平板仪、水平仪、经纬仪,扛着五万分之一的旧地图,一头扎进了荒山野岭。没有雨具,就顶着草帽淋透了照样干。没有方便面,就硬顶着饿,只在路过镇子时吃碗米粉。每五十米一个断面,全靠两条腿丈量,半个月才完成外业。
1968年,丁建国勘测平陆运河中轴线
回到南宁,丁建国做了经济论证。结论是:技术上完全可行,但不宜上马。按当时条件,需要二十万民工干五六年,而运量可能只有设计能力的十分之一。丁建国汇报时,翁总说道:“那行,你们搞得好,探了路。”
这一“探”,就是半个多世纪。当年一起勘测的七位技术员,如今只剩三人在世。当92岁的丁建国从新闻里看到运河建成,说了一句:“我终于等到了!”他在知乎回答里类比了休斯顿运河——1917年通航时吞吐量仅一百多万吨,2024年已超五千万吨。“一条运河,需要时间才能证明它的价值。这是千秋万代的事情,眼光要放长远。”
设计:“它应该按5000吨级建”
2019年,接力棒交到了平陆运河总体设计技术负责人、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吴澎手中。接手这个项目时,吴澎面对的是一道复杂的论证题:有没有需求?有没有水?有没有生态制约?建完有没有效益?
他带领团队逐个回答。在通航标准上,团队力排众议,做出了关键判断:西江干线已有5000吨船舶运行,若平陆运河按3000吨级建设,到了出海口反而会被“掐住脖子”。
2022年10月,吴澎带领项目组对平陆运河工程可行性研究资料进行归档、合影
“平陆运河应该按5000吨级建。”这个决定,让平陆运河成为国内通航等级最高的运河。吴澎在知乎回答中表示:“它相当于为一条已经非常繁忙的航道,开辟了一个新的出海口。”吴澎感慨道,每一代工程人,都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做出当时认为最优的选择,并力求做好。
今年70岁的吴澎,看着运河通航,像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出生。目前他已经转身投入湘桂运河、赣粤运河的前期研究,“我们乐在其中,也信心十足。”
打通:从分水岭到雄关漫道
真正让蓝图变成现实的,是新一代建设者。
中国电建港航公司航道二标项目总工程师王印所面对的,是全线最难啃的骨头,分水岭咽喉段。这里没有天然河道,郁江和钦江被22座大山隔开,必须硬挖一条运河出来。6.5公里旱地开凿,边坡高达100多米,地质是遇水即软的炭质泥岩。王印的团队七成是90后、00后,被戏称为“娃娃兵”。他们用钢筋混凝土编织了80万平方米的防护网,打下121根50多米长的预应力锚索直插山体。在距黎钦铁路仅50米处爆破,而列车10分钟一趟,根本没有窗口期,于是他们研发低影响控制爆破技术,将有害效应控制达标率做到100%,并用BIM、北斗定位和无人机,把运输总里程优化到1447万公里。
更让王印动容的是沿途百姓。566栋房屋、近3000人搬迁,起初他担心不被理解,实际上发现“百姓对这条河的期待,比我们想象中深得多”。广西有句话:“年轻人的成年礼是一张通往广东的车票。”运河还没通航,傍晚的护坡道路上已有村民散步、钓鱼、跳广场舞。从此,年轻人或许不用再远行,因为机会正在家门口生长。
王印团队挖通的其中几座山
中交二航局平陆运河马道枢纽项目负责人黄海波镇守的,是运河的咽喉,马道枢纽。作为全线第一级龙头枢纽,马道要弥合29.6米的水位差,相当于十层楼高。黄海波形容这是给大山装一套巨型“水上电梯”:船进闸室,输水系统灌泄,水面升降,船随水走。但建设难度堪称“三难”,高边坡188米,比胡夫金字塔还高41米;混凝土336万立方米,相当于57个上海中心大厦的用量要在20个月内浇完;还有世界首创的三级叠合式省水池。
通水后的马道枢纽
为抢在雨季前完成边坡,黄海波把十年隧道工程经验搬到露天,多工作面同时推进,30天挖完10级高坡。混凝土温控防裂,从原材料吹冷风、加冰水,到预埋冷却水管、实时监测温差,全流程严控。最终克服难关,实现双线船闸单次容纳12艘5000吨级船舶同步过闸,灌泄水仅需16分钟,单日最高通航量144艘。
有了船闸后,如何制造一扇近千吨重的人字门并安装入闸是另一道隐形难关。中国能建平陆运河安装二标段总工程师高升及团队在企石枢纽安装了比三峡还重123吨的978吨巨型人字门,用“秦王绕柱”般的毫米级精准吊装将拼装偏差控制在2毫米以内,让这些“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却守护运河百年安稳”的巨门,稳稳锁住了27米超大水位差。
平陆运河人字门
钦江干流蜿蜒曲折,汛期洪水暴涨暴落。为了改建和驯服现有河道,中铁广州局平陆运河航道七标总工程师肖涛使出了精细爆破的绝活,他负责的航道七标位于企石枢纽和青年枢纽之间,要在水深不足1米的“九曲十八弯”里完成6处裁弯取直,驯服岩溶地质与暴涨暴落的洪水,使用自建模块化炸礁船和北斗智能调度,最终得以把蛇形河道改造成可通航5000吨级船舶的笔直航道。
如果说上述工程师解决的是物理阻隔,那唐玮打通的则是生态意义上的阻隔。
作为中交水规院平陆运河生态环保设计负责人,唐玮为运河边的生灵们造了一座桥。运河穿山而过,会把连片的山林切断,斑林狸、豹猫、赤腹松鼠的栖息地被分割。唐玮团队设计了一座130米跨度、20米宽的动物专属桥梁,桥面不铺沥青而覆土种树,带着原生微生物和腐殖质,让动物“敢于靠近、愿意进入”。
唐玮团队为小动物们造的专属通道桥
桥上有三条并行通道,分别为善攀爬动物、地栖爬行动物、昆虫与鸟类设计,沿线36个生态涵养区“量身定制”,用太阳能推流曝气改善牛轭湖水质,用旧桥拆下的混凝土废料做成生态鱼巢砖,为候鸟保留浅滩与站鸟桩。唐玮在知乎写下回答:“能在如此硬核的项目里,负责这么柔软的一部分,我觉得很幸福。”
“功成无须碑上刻,南流春水润神州。”正如黄海波即兴赋诗的那样,这条运河,承载了三代人的功勋。有92岁探路者的遗憾与坚守,有70岁设计者的远见与担当,更有年轻一代建设者“敢教天堑变通途”的豪情壮志,以及守护生灵的温情脉脉,他们共同构成了平陆运河完整的精神图谱。
知乎容纳了这些故事,促进了这些讨论,让宏大工程背后的个体命运被看见,让“利在千秋”的叙事有了人性的温度。从“不宜上马”到“江海直连”,从五万分之一的旧地图到北斗定位的数字孪生,三代人的接力,在知乎写下了一部属于这个时代的工程史诗,也彰显出知乎作为真人社区最珍贵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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