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健：一份“盟情咨文”暴露欧盟现实困境

9月16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欧洲议会发表2026年“盟情咨文”讲话，尽管欧盟不是一个国家，欧盟委员会主席相比美国总统权力有限，今年的“盟情咨文”依然看点十足。人们关注的焦点是：面对当下困局，欧盟究竟有无良策化解危机？可以说，“盟情咨文”是观察欧盟未来政策走向的一个重要参照。

冯德莱恩近75分钟的演讲涉及内容很多，包括经济、能源、产业、气候、人工智能、外交、移民政策、价值观等等，但其主题非常明晰，就是构建欧洲主权、走欧洲道路。冯德莱恩的结论是，在一个日益危险的世界，欧盟过去几年走的路是成功的，即欧洲“选择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一个更强大、拥有自主能力的欧洲正在崛起”。因此，未来欧洲的道路十分清晰，即“欧洲的命运必须掌握在欧洲人自己手中。”

从现实维度审视，在多重危机持续叠加、发展困境不断累积的背景下，这份咨文所描绘的欧洲自主发展蓝图，更多是理念层面的战略构想，难以真正破解欧盟当下的深层困局，也无法扭转欧洲整体走弱的长期态势。

纵观整份文件，可以看出未来一年欧盟可能在四个方向上重点发力。重振经济仍是欧盟第一要务。包括破除市场碎片化，提高政策落实效率，加强能源自主，建立关键原材料的战略储备等。然而从产业发展大势来看，欧洲高端制造业外流、产业竞争优势弱化的趋势已然形成，即便出台系列保障政策，欧洲经济结构性疲软的态势也难以扭转，恐将长期延续。

其二，将气候变化与人工智能视作欧盟的两大时代挑战。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欧盟将出台气候韧性框架，建立气候保险联盟弥补灾害保险缺口，并且推出欧洲热浪计划、水资源倡议，以保障农业与粮食安全。在人工智能治理方面，欧盟更加重视探索如何把人工智能应用到实体经济。

其三，欧盟还将持续加强防务建设。面对混合威胁的不断升级，欧盟准备推出新版欧洲安全战略，建立对标北约第四条的“欧洲紧急安全议定书”，并探索设立欧洲安全理事会。在未来一段时间，欧盟会持续增加防务投入，强化与北约的协同配合，而这又将对其民生目标形成制约。

其四，在对外贸易上，由于与中美都存在贸易摩擦，欧盟将重点放在推进中间走廊互联互通项目，打通南高加索、中亚至欧洲通道。此外，欧盟与加拿大关系的升级也受到多方关注，两国计划打造“未来联盟”，在智能制造、北极、关键矿产、人工智能等领域深度合作。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冯德莱恩提议让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准成员国”，这在外交姿态和制度安排上都颇具突破性。

本次咨文围绕四大领域搭建的政策框架，新意有限，更像是表层修补而非深层重构。一些建议如设立欧洲安全理事会、吸纳加拿大为首个“准成员国”超过了欧盟委员会的职权范围，减少官僚主义、加快内部市场的一体化、增加欧盟预算的自有来源等主张仍然说易行难。在中欧问题上，冯德莱恩仍老调重弹，指责所谓“中国冲击”造成欧洲去工业化。整套布局看似主动谋变，实则更像是在内外夹击之下的一种被动维稳，难以实现突破性发展。

当前欧洲面临的并非短期周期性波动，而是长期结构性与制度性衰退。本次盟情咨文的各项部署，仅能起到缓释风险的作用，无法从根本上破解内部分裂、产业掉队、安全依附、话语权萎缩的核心难题。欧洲的确需要走一条符合实际的欧洲道路，但需要有更多的开放性思维和合作性思维，需要理想与现实层面的结合。在这些方面，2026年“盟情咨文”仍有欠缺。（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