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罐子里的糖
朱天奕 上海市徐汇区上汇实验学校六(2)班
我家柜子上,放着一个普通的陶瓷糖罐。米白色的罐身带着浅淡的青花纹路,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朴实无华的模样,却盛满了奶奶最深的疼爱,也藏着我整个小学时光里,最解乏的甜。
奶奶从来不爱吃糖。逢年过节亲戚送来的奶糖、水果糖,别人串门带给她的喜糖,她自己一颗都舍不得吃,总是戴着老花镜,坐在堂屋的竹椅上,一颗一颗按口味整理好,轻轻放进糖罐里,盖好盖子收好。她明明没有学过美术,却能把糖果整理得错综复杂,富有艺术感,可能这就是奶奶的美学。她总说:“我家囡囡爱跑爱动,累了吃颗糖,心里就甜了。”她说的囡囡就是我,一个嗜甜如命的姑娘。
小学五年级的运动会,我报了800米跑。站在起跑线上时,我的手心全是汗,远远就看见奶奶挤在操场边的人群里,举着保温杯朝我挥手。枪响的那一刻,我跟着人群冲了出去,前半程还能跟上节奏,可跑到第三圈时,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我再也撑不住,扶着栏杆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连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是奶奶。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硬糖,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快含着,慢慢喘。”酸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被冲散了。我含着糖,靠在奶奶身上,看着她给我递水、擦汗,只觉得这颗糖,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除了运动会,每次帮奶奶干完活,也总能吃到糖。夏天帮她在院子里摘菜、擦桌子,蹲在地上忙一下午,直起腰时腿麻得站不稳,脸上沾着汗和泥土,她总会从糖罐里摸出一颗奶糖,塞到我手里:“歇会儿,吃颗糖再干活。”
后来我升上了六年级,功课变多了,帮奶奶干活的时间少了,运动会家长是不可以参加的。那天上学前,我像往常一样找奶奶要糖吃,她笑着把糖罐递给我,说:“以后要长个子了,要减少食糖,可没人天天给你塞糖了,多拿几颗带着。”我看着罐子里满满的糖,忽然明白,她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甜,都攒着,留给那个跑完步会累得喘气、干完活会满头大汗的我。
现在我不和奶奶一起住了,我突然非常怀念每次翻开书包,总能摸到几颗皱巴巴的糖的日子,是奶奶偷偷塞进去的。我想世间最珍贵的甜,从来不在糖果里,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我气喘吁吁时,她递到我手心的那一颗糖,甜了我的童年,也暖了我往后的岁岁年年。我想这个糖罐子一定默默伫立家中,见证烟火日常,也寄托浓浓亲情。我想人间至善至暖,皆藏于朴素之物,平凡之中自有万般深情。
寻常糖罐不起眼,满载温情暖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