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胖胖萌萌,崖沙燕,回来了!
来源:北京晚报
4月,崖沙燕再次回到了北京永定河。在河畔的沙质崖壁上,它们开始钻洞筑巢,即将孕育新生命。
崖沙燕分布很广。近年来,这种并不稀有的小燕子备受舆论关注,原因大同小异:各地的人类工程威胁到了沙质崖壁,有可能无意间触碰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当工程与小生灵狭路相逢,如何取舍,考验着人类的智慧与胸襟。
“土燕子”擅长凿壁营巢
把车停在左堤路旁,北京晚报记者徒步抵达永定河畔,鞋子上沾满了细如粉尘的黄沙。大河清澈宽阔,京雄高速跨河大桥画出一道壮丽弧线,不远处是一面由细沙堆砌而成的土崖,那是崖沙燕在京最大的一处栖息地。
暮春的阳光照射过来,崖壁映得一片金黄,上面遍布拳头大小的洞,足有上百个。一只只崖沙燕娇小轻盈,在水面和洞穴之间来回穿梭,衔草筑巢。
几位鸟友扛着“长枪短炮”,齐齐把镜头对准崖壁。
拍摄崖沙燕,难吗?“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一位鸟友告诉记者,蹲守一整天,也只能出一两张合格的特写照片。因为这种燕子体格很小,快如闪电,尤其在成群结队起飞时,肉眼看上去都觉得眼花缭乱,更别提用长焦定格了。
鸟友高松茂是崖沙燕的老朋友了。在他的镜头中,小燕子可爱又灵动,脑袋圆圆的,翅羽展开时是淡淡的灰咖色,像是用笔细腻的水墨画。
崖沙燕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野生动物),体长在13厘米左右。每年4月,它要开工拾掇自家的房子:在细沙崖壁上钻一个小洞,然后用细弱的爪子一个劲儿往里挠。小家伙一边挠沙钻洞,一边把散沙从洞口扬出去,直到洞穴深达好几十厘米,毛坯房就算是建好了。
但这还不够。它们还要衔来干草、羽毛,一点一点塞进洞里,铺成一床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再往后,找对象、生娃都要赶紧提上日程。
“我们管它叫土木工程鸟,因为它们好像总在装修。老辈儿人还有个形象的说法,管它叫土燕子。”黑豹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理说,在全国各地做野保巡护时都能见到崖沙燕,“从黑龙江到海南,从青海到台湾,都有分布。冬天,会有一部分迁徙到东南亚一带。”
崖沙燕并不属于珍稀鸟类。它一次产蛋五六枚,基本上都能成活,幼鸟在15天左右完成孵化。因为结婚生子的“燕生”节奏很快,它们常常成群结队,一个种群动辄上百只,多的甚至四五百只。
跟普通的家燕不同,崖沙燕只栖息在细沙崖壁上,沙质要软硬适中,太软了容易塌陷,太硬了又钻不进去,而且附近必须有水源。依水而生的蚂蚱、蜉蝣或蝶蛾,都是崖沙燕的食物。
这样奇怪的习性,或许出于它躲避天敌的本能——崖壁几乎直上直下,且受力后容易塌陷,哪怕是游走自如的蛇,也不太容易进入崖沙燕的巢穴。
教科书级别的保护行动
春日燕归来,本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规律。可崖沙燕重回永定河,却牵动很多人的心,因为两年前,它们曾差点儿遭遇灭顶之灾。
当时,永定河畔的崖沙燕诞下了雏鸟,鸟爸鸟妈整天忙着捉虫喂食。6月17日上午,一台钩机忽然开上了土崖,工人师傅提醒附近的观鸟人士:今天要施工了,为了安全,大家赶紧撤吧!
正是育雏的关键期,施工会扰动巢穴。鸟友立即把这一消息发到微信群,还配有钩机的图片。微信群一下子“炸”了,多位爱鸟人士立即赶往现场,中国观鸟会会员吴玮就是其中之一。
“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吴玮说,一旦动工,破坏土崖是分分钟的事。他着急地赶到河边,却发现,市区两级园林绿化、水务部门和施工方都来了,上午11时,原定的施工作业暂停。
大家在河边商量方案,吴玮至今仍记得,烈日把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通红生疼。他们认真讨论着崖沙燕的命运,只有小小燕子浑然不觉,仍旧无忧无虑地飞来飞去。
爱鸟人士诉说着保留土崖的必要性——
永定河北京段的上游是石头峡谷,下游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这面土崖恰好位于山峡段和平原段的交界处,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放眼北京的五大流域,适合崖沙燕栖息的地方只有这一处。不能不珍视,不能不保护!
各方很快就达成一致。在筑巢区域,工程立即暂停施工,优先开展其他区域作业;周围拉上警戒线,保证观鸟者的安全。后来,相关部门又专门召开研讨会,决定在永定河治理工程中永久保留土崖。
当时,北京晚报也持续报道了这一事件。志愿者的热心、政府部门的果决,都得到了读者的一致赞许,被称为“一次教科书级别的野生动物保护行动”。
人类后退燕子向前
在推土机的铲斗之下,把崖沙燕的栖息地抢下来,这样的事件不是孤例。就拿石家庄正定县来说,为保护崖沙燕繁殖的沙岛,规划的大桥挪移了整整40米。
小小崖沙燕,为什么总跟浩大的工程“犯冲”?
吴玮曾供职于全国知名的建筑设计公司,在河流治理方面是半个行家。“崖沙燕喜欢的栖息地,一般是河流拐弯时冲刷出的土崖。像这种地方,以前很少有人类活动。”他认为,随着城市的快速发展,不少荒无人烟的野河成了城市河流,要修筑漂漂亮亮、干净利落的硬质坡堤,冲突因此产生。
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记者查阅资料发现,崖沙燕的很多栖息地,恰恰是人类工程无心插柳造就的。河道整治、采砂等工程干到半截时,可能会形成沙质崖壁。在崖沙燕看来,这些崖壁是相对稳定的,因此决定筑巢繁衍,却不承想,挖掘机可以在朝夕之间移山填海,几小时之内,苦心经营的家园就灰飞烟灭。
谁进谁退?很难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如今,永定河畔的崖沙燕育雏地,已经进入常规保护阶段。大兴区园林绿化局负责野生动物执法的赵跃介绍,市、区、镇、社会各界,形成了四级联动机制。崖沙燕育雏期间,工作人员每天巡视,并加固坡体,进行无干扰施工。
土崖附近,一片大公园正在建设中。施工工人告诉记者,岸坡都会种上野花野草,土崖会原样保留着。
一面沙崖,一群燕子,是人和自然之间的微妙平衡。
在这个故事中,人类退后了一步,自然才向前迈了一步。沙崖上密密麻麻的洞孔,是人对自然的敬畏尊重,也是大自然在泥土上写下的诗。
冷知识
崖沙燕和淡色崖沙燕是“兄弟”
本月,市园林绿化局发布野生动物名录,一年间,本市新增5种陆生野生动物,其中包括淡色崖沙燕。
去年春天,志愿者李娟在密云区观鸟时,偶然发现了淡色崖沙燕。淡色崖沙燕和崖沙燕是“兄弟”,都穿“白衬衫”、系“褐领带”,但仔细看,前者的“衣服颜色”更浅一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淡色崖沙燕被认为是崖沙燕的一个亚种,后来科学家们研究发现,它们之间存在着显著的遗传差异。
北京晚报记者 朱松梅